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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外楼后人今何在?听洪家说电视剧《楼外楼》外的故事

发布时间: 2018-06-12 06:59:40 来源: 浙江在线 记者 石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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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江在线6月12日讯(浙江在线记者 石天星)这是一个家族的故事,和正在播映的电视剧《楼外楼》相比,它可能会平淡得让你失望,可是,如果我能讲出那些被遮蔽掉的部分,这还会是一个平淡的故事吗?

  这个家族,就是杭州楼外楼的洪家。

  今天的洪家,还有哪些后人,他们生活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洪家后人洪晓芬的出现,解答了我们的疑问。

  洪家宝的原型名叫洪荣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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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里,洪晓芬的声音没有虚骄,也没有优越。

  见到她时,发现她就是一位身材发福的杭州大妈,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丈夫、儿子以及她的两位堂哥,都是70多岁的老人了。

  我们坐在报社的食堂里开始聊,我用托盘端给他们食堂里鲜榨的西瓜汁,不记得是她的哪位堂哥,还对我说了句:“让你破费了。”

  聊开了,我才了解到,洪家的后人并没有延续祖上的商业传奇,在过去讲出身成分的年代,他们失去了公平发展的机会,小心翼翼地活着,也对于别人的尊重敏感而珍惜。

  西湖边的楼外楼,屋宇如殿堂,暗红色的柱枋门窗显得年代久远,而最早的楼外楼,其实是西湖边广化寺附近的三间茅草屋。

  1848年,一个名叫洪瑞堂的落第秀才靠着这三间茅屋起家,卖些馄饨、点心。或许他也和我们一样喜爱吟诵“山外青山楼外楼”的诗句,才有了为这家后来的百年老店取名 “楼外楼”的灵感。

  洪晓芬说,为什么楼外楼上那三个字那么漂亮,因为那是从一代代文人为楼外楼题写的招牌中精选出来的。

  洪瑞堂爱和文人打交道,随着经营规模扩大,每有能书善画的客人进店吃饭,他都要请人留字,只要是写过字的客人,就能免费用餐。“文革时,楼外楼收藏的字画被集中烧毁,烧了两个多小时。”洪家后人这样回忆。

  洪家第二代名叫洪云海,第三代便是洪顺森。楼外楼在洪顺森这一代达到鼎盛,最显著的标志便是菜馆从两层加盖到了三层。电视剧中的洪顺森出场不久就死于商业对手的暗杀,而历史上的洪顺森去世于1942年。

  洪家第四代仍然是单传,独子名叫洪荣庆,他便是电视剧中洪家宝的原型,也是洪晓芬的爷爷。洪荣庆和妻子陈银花养育了11个子女,洪晓芬是洪荣庆第五子的独生女,而和她一起来的两位堂兄分别是洪荣庆长子的大儿子和二儿子——74岁的洪晓农和70岁的洪晓鐩。

  老实本分的经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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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晓芬随身背着一个包,里面装着很多历史资料,有家谱,有祖父辈的临终遗言,有1952年8月15日政府“同意令其停业”文件,以及8月27日菜馆盘给别家之后重新进行工商注册的“商业登记表”。

  洪晓农回忆说,楼外楼的当家人是祖父洪荣庆,平日里,十一个子女只要不上学,都在店里帮忙,从大堂到后厨,咚咚锵锵,一片忙碌。“晚上,老奶奶在灯下补装菜的麻袋,凌晨四五时,天还没亮,老爷爷就推着自行车去市场批鱼。”

  “那时候政府每次要认捐,楼外楼都是第一个,而且经常做一些施舍。”洪晓鐩补充道,洪家并不有钱,家里那么多子女,生活很俭省。“做龙井虾仁的虾壳剥下来都舍不得扔掉,放锅里煮一下,自己家人吃。裤子破了,补一下再接着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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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力亲为,勤俭节约。楼外楼的主人不像电视剧中叱咤风云的开明绅士,倒与那些动荡时局中谨小慎微、惨淡维持的小民百姓无异。

  洪家的老祖母陈银花在孤山、青芝坞一带口碑很好,她乐善好施,解放前百姓生活困苦,孤山上常有人上吊自杀,陈银花马上出钱安葬,菜馆的剩饭剩菜,她都要留好,等西湖上给人划了一天船的苦力们下了工,就能帮他们省出一顿饭钱。

  “我们洪家一代代人都是老实本分人,要是奸奸刁刁地做人,店开不了这么久。”洪晓芬念叨着,老实人就是这样,很顾家,舍不得丢开一大家子人,做生意也是老实诚信,一条鱼,客人点了要1斤2两的,就一定是一两都不短的给客人找一条1斤2两的……

  历史的长河中,一家人曾经怎样同甘共苦、传承祖业,或许根本就渺小得不值一提。1952年,洪家人离开了楼外楼。

  楼外楼被盘出时估值是4亿6千万老币,需补给洪家4000多元人民币,但一张4000多元的缴税单下来之后,又等于“两讫”了,毫无申辩之力。

  长存的是名气,脆弱的是归属。

  停业之后,洪家被勒令不得再住在西湖区。“我们原本住在西湖边岳庙边的牛将军弄,和岳飞的后人有联姻,是亲戚。”搬家的那天,包袱皮不够用,洪晓鐩想拿一块楼外楼的台布做包袱皮,不被允许。

  接着,祖母陈银花从楼外楼3楼跳下,仆地身亡。

  洪晓农是在放学路上得知的祖母去世的消息,两个认识的美院的学生正嘀嘀咕咕被他听到了,他拔腿往家里跑。现在一闭眼,洪晓农还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和细节,洪晓芬说:“我大哥长得最像我爷爷,高高瘦瘦,不响。”

  祖业,遗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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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2年,楼外楼停业之后,洪家11个子女的际遇倒真是有些平淡了。

  洪晓芬逐一数说:大伯和祖父被遣送至苏北劳改,大伯39岁病故;二伯在今天杭州解百新世纪的地块上开了一家小面馆“乐意园”;三伯在杭氧(杭州制氧机厂)食堂工作;四伯在青海西宁劳动了四年后回杭,在蚕种厂工作,从来不提在青海的经历;洪晓芬父亲参与了杭钢(杭州钢铁厂)初创时建设,负责挑土方,后进入食堂工作;六叔在装卸队工作,洪晓芬解释:“成分不好,升学招工都受歧视,只能凭力气吃饭。”七叔天生眼盲,在杭州福利厂工作。四个姑姑中大姑嫁在长兴,大姑父原本是西湖边一家庄园的警务员,后回乡务农;二姑随夫到上海铁路局工作,后也因家庭历史问题被清理出铁路系统,在一家里弄工厂工作直到退休;三姑读过幼儿师范,在湖州教书,是全班唯一被分到杭州以外地区任教的毕业生;小姑在天堂伞厂工作,早逝。

  上世纪80年代初,洪家后人曾去北京申诉,有一位记者为他们写了报道,并嘱咐他们回家等消息。

  1986年10月14日,洪家人收到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主要事实失实,定罪科刑不当”,洪荣庆罪名不成立,并进行了改判。1987年3月24日《关于原楼外楼历史遗留问题处理意见》下达,其中最实质性的补偿认定是“楼外楼菜馆给洪荣庆子女一次性补偿人民币捌仟元整”,而另一些问题则留给了历史,“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对原楼外楼菜馆所有财产的估价不尽合理,应作历史遗留问题处理”。

  洪晓芬的父亲和几位叔伯都被安排在食堂工作,但对于楼外楼的烹饪和厨艺,并无家传,要谈管理经营,更是身份不符。

  66年来,对于祖上如何将“楼外楼”经营成一方名楼的门道,他们也和世人一样隔膜。

  洪晓芬的父亲晚年一直在为牛将军弄、凤林里、新宫桥三处“老墙门”的补偿款奔走, 既给了他们希望,又让他们不得安宁。他在2010年4月去世。沧海桑田,能重新找回一切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难以走出来,总归是被耽误了。

标签: 编辑: 俞吉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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