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浙江在线 > 人文频道 > 演艺资讯 正文

浙江小说10家|马炜:通向生活分叉小径的叙述

发布时间: 2018-07-16 15:11:10 来源: 浙江在线 编辑 李月红

【编者按】:浙江是文学大省,有着深厚的历史积淀和文化底蕴,无数优秀的浙江作品影响着中国一代代文学爱好者。日前,省作协推出“浙江小说10家”丛书,首次全面展现新时代我省中青年优秀小说家的整体创作实力。今起,本端联合省作协推出“浙江小说·十家十言”专题,陆续推送每位小说家的创作谈和评论文章,为浙江小说鼓与呼,敬请垂注。

1.小说家

微信图片_20180713151758.jpg

马炜:1964年出生于浙江嵊州。中国作协会员。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从事小说创作,已在各类文学杂志发表文学作品一百多万字。著有长篇小说《花蛇女》《绕指柔》;所著中短篇小说曾被《新华文摘》《中篇小说选刊》《作品与争鸣》等选载、入选《新实力华语作家作品十年选》,有作品翻译成英文。曾两次获得浙江省优秀文学作品奖。现供职于绍兴市文联。

微信图片_20180713151950.jpg

2.创作谈

向茫然致敬

文|马炜

我开始写小说的时候,已经三十岁了。此前干过许多行当,先后有茶叶检验员、统计员、侦查员和灯泡销售员。时间都很短,不安定,就参加招干考(现在叫公务员考试),考上了,被打发去做地方党史的征集和研究。这是我首次正儿八经跟叙述和语言打交道,最主要的工作是:带一台录音机,照着上头给我的名单,挨个儿找到那些人,请他们讲革命故事,录下来,誉清,上交。我们管这个叫资料“抢救”,类似于后来的“口述历史”。那些人都上了岁数,再不把他们的记忆保留下来,历史会少一些线索。还有一件日常工作是跑档案馆和图书馆,查找资料,比对说法。最后写一些综述或者专题报告,有的是片言只语,有的是事件还原。

但我“抢救”出来的故事跟通常说法不完全对得上号。后来我也反思了,为什么会这样。想来想去,可能是因为我老是抓不住主题,跟人瞎聊,喝酒抽烟口无遮拦,就把该说不该说的都勾出来了。

干了几年党史,又去干别的。体制内这样的迁徙是常有的事。此后无论在哪儿,往事总会时不时地沉渣泛起。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而人在世上混,心情不好的时候又那么多。于是就试着用写作打发时光。我的头几个小说,都是这么来的,也大都是历史题材。

而到读书这儿,这个事情又走样了。按理,一个人书读了一些,总能说出他最喜欢哪个或哪类作家。我写了这么多年,也看了许多作家的书,却怎么也说不清哪个是我最喜欢的作家,这个网眼突然变得毫无操守,把所有的作家都留在了上面。于是事情就变成这样了,他们或者全是宝贝,也可能全是渣子。但我清楚地知道在哪个时期哪个场合应该说哪个作家好,这种下三滥的本事我倒是有的!所以,当我独自一人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没弄明白哪些是好小说,也就没弄明白小说该怎么写。我的第二部长篇小说《绕指柔》出版后,作家张立民给我做过一个访谈,他问我在写作中有困惑吗?我诚实地回答有的。我是这么回答的:“直到完稿,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写些什么。这是件看上去很严重的事情,就像追问人活着到底为什么一样。同样,我也不知道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真的,骗你是小狗。我相信,许多人都可以给出写作的定义,就像给出人生的定义一样,或是一整套说法,或是箴言式的短句。我没有,或者说我不知道。但我依然写着。我这样说并不是要证明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尽管在我这里确实不重要了。我只是说我不知道,我心里十分茫然。”

而具体的写作过程,我时常感觉指引故事前进的那条草蛇灰线,就是小径分叉的花园,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皆可选择也无从选择。这大抵就是因为事先没有盘算好的缘故。问题是,生活本身就由不得你盘算。更何况,我喜这种状态,它让我沉浸在文学之中,有了拒绝世事的最好的借口。我不想失去这借口。所以,我的写作基本上属于蜗牛式的写作,慢腾腾地享受着这种茫然和彷徨。

就这样拉拉杂杂地写了许多年,越来越觉得写作过程无非是面对生活这只全封闭的盒子抓耳挠腮费尽心机。我无意揭盖子,本能地认为一旦揭开盖子,小说就输了。盖子未揭开之前,里边那只薛定谔的猫是死是活,你永远无法判断,就像生活本身。猫的死活,上帝说了算;而小说,大概就是试图揣摩上帝的意志。

我写小说一是慢,二是拖。写了这么多年,中短篇小说也就出了这么一本集子。所以,借此机会感谢省作协。

3.创作评

通向生活分叉小径的叙述

文|郭艳

小说集《十步杀一人》无疑承继了上个世纪先锋小说的流风余绪,在叙事的圈套中嘲讽生活的俗常与陈规,在人生的边缘地带寻找边缘人的个体经验,在生存的阴影中摹写人性幽暗区域的躁动与不安。小说描述了冷漠人性在精神的荒凉图景中无处安放疯长的肉身,在碎片化的世界镜像中人无法证明存在的理由和意义。在冷暴力的叙写中,“杀人”成为一种对于无聊生活和无意义生存的象征性符码,神经性的暴力倾向、无因果的行为逻辑乃至消解伦理和价值的社会生活面相等等,这些都在作者有意识的叙事逻辑中走向一条条生活的分叉小径……

暴力和血腥在这部小说集中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叙述元素,这种对于暴力和血腥的描述往往又出自于对生存无意义的纠结与非理性的反抗。《回家》通过一系列场景和人物对白,在作者精心设计的多组特写镜头中,细微地呈现了人生的错位感、人与人之间的隔膜感和生活的荒诞感。然而,结尾那种血肉横飞的场面和身首异处的叙述显然超出了一般意义上中国文学的审美和伦理范畴。同时,如果从后现代碎片化的解构逻辑来看,“回家”的内容恰恰解构了小说标题的内涵,对于一个始终要逃离的人来说,任何一种意义上的“回家”无疑都代表着一种无意义的虚妄。《十步杀一人》是非常精致的文本,小说叙事圆熟老到,主人公和情境的设置也都具备了现代小说的象征性。马刺是一个和自身工作、生活环境完全不相融的主人公,他带着他的木工手艺和那些木工刀具不合常规地出现了,那种对自身技艺世界的沉溺实际上恰恰是马刺无法融入或者不屑于融入环境的一种逃避,然而唱歌的邻居不幸打破了这种暂时的逃避,从而充当了马刺反抗的对象。马刺的反抗当然更加荒谬,小说也在血腥和暴力的结尾中走向了对于自己的解构:马刺并没有完成现代独异个人对于刻板生存的反抗,反而在自己无法控制的非理性行为中成为比刻板生存更加可怕的一种凶残狂暴的存在。小说也在这个意义上无法抵达现代派小说对于现实强大的象征和隐喻,反而在先锋叙事的文本中嵌入了一个俗套的凶杀故事。

作者善于摹写人在特异环境下的各色心理特征。《布宜诺斯艾利斯地震》写的是少年性心理的成长,文本充斥着荷尔蒙分泌的气息,那种隐秘、私人而又极具普遍性的情感心理以一种变形而焦灼的状态呈现出来。在那声枪响之后,少年的自卑、敏感和执拗霎时被恐惧惊醒,人生在这里拐了个弯:原来,即便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地震也不过是一次假想的灾难而已。《畸形》是一部特别的小说,人面多了一个瘘管导致个体生活处于完全不同的境遇,小说人物更多游走在自身的感觉世界中,当人的生理发生变异的时候,人所面对的世界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扭曲的世界以一种怪诞的方式呈现出“审丑”,人性也在一个更加残酷的情境中被打磨和锻造。

马炜在先锋叙事的策略下,往往有意识地隐藏自己的叙事意图,但是《走泥丸》恰恰是一个题旨非常明确的小说。忏悔和恐惧深深交织在洪小兵的内心深处,原本出自人类本能应该完成的救人行为,却因为人性中卑微的自私让胆怯占了上风,产生了延宕和终止,从而造成了师傅和师娘的阴阳两隔。恰恰是这样一个自私而胆怯的人,却在师傅死后在伦理和道德的意义上去忏悔自己不救人的行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篇小说在这个点上消解了洪小兵这个人物的现代性特征:一个不愿意伸出手去救人的人,往往也是一个内心冷硬如冰的硬心肠,没有同情和怜悯的人,何来忏悔?作者让他像古典人物一样具有道德伦理律令,拥有忏悔的能力,从而消解了对于现代人自私冷漠天性的象征意蕴。

这部集子中也有一些略具温情的文本。《为马欢默哀三分钟》依然是写人性的偏执和任性,那种无法按照世俗逻辑行进的人生恰恰如庸俗剧一般上演着,剧情、人物和表演都在预料之中,而其中兄弟二人连环套一般的故事随着哥哥的消失而终结,小说荒诞而心酸,包含着人面对人性和生存无可奈何的宿命感。在《追逐》中,作者戏谑地解构了乡村计生工作人员杨西西的工作和人生,小说中的人物带着莫名的故作天真的腔调,从而将悲剧演成了喜剧。在平淡的故事叙述中,作者以零度叙事的方式讲了一个颇有情义的人间故事。

(本文原刊载于《文艺报》。)


标签: 小说;小说家;省作协;浙江;创作;马刺;文学;人性;故事;叙事 编辑: 李月红
Copyright © 1999-2016 Zjol. All Rights Reserved浙江在线版权所有